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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荣《碑》:传奇色彩与英雄精神“毕业”

发布时间:2020-03-27 15:16:56
http://www.frguo.com/ 2015-06-02 中国作家网 黄咏梅

黄咏梅,鲁迅文学院第22届中青年作家高研 班学员,生于上世纪70年代,文学硕士,2002年开始小说创作。在《人民文学》《花城》《钟山》《收获》《十月》等杂志发表小说近百万字。多篇作品被 《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小说选刊》等转载,出版小说《一本正经》《把梦想喂肥》《隐身登录》《少爷威威》。

我之所以喜欢门罗的小说,是因为她是一个提着菜篮子捡拾故事的作家,而不是一个提着长矛骑马冲杀在前的播报者。所以,在她的小说里,我得以跟她 握手、会心一笑,或者,在生活中我会找到她小说里的那种人,又或者,在我的家庭中,偶尔也会出现她小说里的某类困惑。我也很喜欢她的生活态度: 生活总是 那么的忙乱,为了得到什么并用掉它,我们总是白白耗费了我们的力量。 没有人能确定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所以,我们在无数次地按下 确定 键的那些时 刻,我们发送出去的那些念头和想法,就像一颗颗不确定所终的子弹一样。写作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要描画出这些子弹的飞行轨迹。

我有一个闺蜜,是个只读不写的人,她在一家著名外企上班,那里没有读书的氛围,我们时常在一起讨论书籍和文学,她的理解力和感受力每每令我折 服。她在公司有个外号 But 女士。因为她的老板每次发邮件给她发布某个决定或者布置某项工作,她都先有礼貌地表达理解之意,之后,用一个 But 作为转折,从容地指出了与之不同的看法。是的,她总会有不同的看法,她的合理意见很多都被采纳,她人缘很好,她并没有成为我们在单位里常见的那 种 刺头 ,他们仍然会觉得这个 But 女士很 Nice ,是一个与人为善又有主见的聪明女士。

通过小说,我感觉门罗也属于这样一个 Nice 的 But 女士。她在小说里充分体现了对生活的理解力,她平静地呈现一种生活状态,一切看起 来顺其自然,然而,等等, But ,生活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它还会出现种种意外、困境,它尽管很 亲爱 ,但也会让人惊悸不安,让人火大,让人讨厌,以 致于产生强烈的 逃离 的冲动。不是吗?即使一对相爱的七八十岁的老年夫妇,他们还有惟一的不安:生活中不会再发生任何事情了吗?在《科莉》这篇小说里, 这对已经在有礼节地争论关于将来该不该留遗嘱的夫妇,却依旧面临着8 岁的老头的初恋情人的不期而遇,71岁的老太太依旧吃醋离家出走的风波,当然,她依 旧像《逃离》里的卡拉那样 回家了。我很喜欢《科莉》这篇小说,它表达了对爱的领悟,以及人与爱这个复杂的老东西的最终的和解。

人只有在临死的那一瞬间才能长嘘一口气: 我担心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 无数个 担心 构成了生命的复杂和丰富,无数的 意外 构成了生活的鬼 魅和意义。在貌似日常的生活里,孤独的写作者却能看到它的不日常,以至于他们总是在对他人说:是的、没错、很对,可是,等等, But 正如门罗这一 类作家,他们就是从那个 等等 开始,耐心地讲述出 But 之后的那些东西,这是他们最想说出来的。我喜欢这样的作家,并努力地学习成为这样的作家。

当然,在让读者 等等 的那一声之后,真的能让读者 等等 ,这需要作家在 But 这个转弯处,付出自己足够的耐心,表达出足够的诚意和理 解,而不是一个霸道的独断者。记得在鲁院学习的时候,陆建德老师给我们上课讲到门罗的小说,他说: 在中国文学里面,我们很多的是 我受到了冤枉,我怀 才不遇,我为自己的痛苦、不被认可而哭。这样子哭的原因不能让我敬重。 真正为他人而流下的眼泪,是值得敬重的。在门罗的小说里,就有这种令人敬重的眼 泪。这构成了门罗小说的善意和包容。我认为,对于写日常生活的作家来说,这是一种珍贵的态度,她的 Nice 不是讨好生活或他人,而是持着足够的包容和 宽阔,耐心地理解着他人。

作为一名 70后 ,我想说,要做一个提着菜篮子捡拾故事的作家。这往往会被笑话,甚至诟病。亲爱的,不要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市井故事,要讲社会 问题,而不要讲你隔壁家老王那些哼哼唧唧的困难 被这样劝说和要求,有时候会使我感到很沮丧。难以做到这些,这也许是我的局限所在,但另一方面,我却并 不焦灼,我的安心来自于我熟悉的生活模式:隔三差五地,我会提着菜篮子,步行到我家对面的南草塘街,晒在木架子上的蔫蔫的雪里蕻,竖在墙上一捆捆带皮的甘 蔗,鱼贩子刚放进鱼池那条活蹦乱跳的 翘嘴白 ,总是在给一只活鸡褪毛的美丽的 毛鸡 这些都会成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意义,让我感到了活着的趣味。 或许,这些说不清楚的意义,就是我写作的意愿,我在小说里反复地试图去弄清楚它们。

最近看到一句墨西哥谚语: 他们试图把我们都埋了,但不知道我们其实是种子 。我改了一下: 繁冗的世俗生活试图把我埋了,But,写作把我变成了一颗坚硬的种子。 那样,我可以默默地、固执地在 等等 的地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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