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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团圆梦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02:29:07

放下碗,曾祖父屁股朝后蹭两下,背靠上贴墙的被垛,右手一伸,抓起放在老地方的五尺长杆旱烟袋。曾祖母忙不迭从炕沿上滑下,扭着小脚从躺柜上端来烟笸箩,接住伸过来的烟锅,装上旱烟,吃力地猫腰对着灶火口“噗噗”吹了两口,伸手从里面捏出一节冒烟的茭杆,直腰摁上担在炕沿上的铜烟锅。“咝咝”曾祖父气沉丹田,猛吸两口,嘴里长长吁出一缕蓝袅袅的轻烟。接下来该是蒙忪起两眼,体验“饭后三袋烟,赛过活神仙”那飘飘然腾云驾雾的感觉了。这是他们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冠冕堂皇组成这个家庭十多年来饭后的必修功课。也是曾祖父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端得起来的大丈夫架子。他对此看得很重,不仅自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没间断,还多次训导儿子们当作家风继承下去传之万世。今日,曾祖父不知哪根邪筋抽了起来,吸了两口后双目瞪成铜铃,直愣愣盯得等着给他掏烟锅、装烟的曾祖母直发怵,不由后退了两步。  “走,向前走!”曾祖父沉脸闷声命令道。  曾祖母不知所措,下意识前跨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退,再向后退!”曾祖父依然是命令的口气,语调却明显开朗了。  曾祖母不由自主,机械地又后退了两步。  “走,再向前走!”  “这叫干甚哩!作弄人吗?也不看看场合!”曾祖母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剜了丈夫一眼,又一扫中断大嚼,一个比一个矮半头挨排排坐在炕上瞪着他们发愣的秃小子们。  “闺女,闺女!肯定是闺女!他娘,你走路是先跷右腿,我们要有个闺女了!”曾祖父惊喜地叫着,根本没理会妻子的暗示。也难怪,“五男二女,七子团圆”,是多少中国传统家庭昼思夜梦的理想!曾祖父自难免俗。成家后,他不懈努力,妻子不负所望,嚯溜隆咚,麻袋里倒西瓜般接连给他生养了五个挨肩儿子。步愿望的实现,使他信心倍足,欲望陡增。给儿子们起的奶名也由大毛、二狗、三娃、四忙一变为“引妞儿”。曾祖父深谙“只说不干,百事不成”的道理。要想真引来个妞儿,还得自己实心下苦奋斗。于是便免不了夜深人静后战兢兢轻翼翼排除万难翻越横亘在炕中的“五座大山”由前炕到后炕去和曾祖母鹊桥会。工夫不负有心人。五爷落炕后的第二年,曾祖母的肚子又发面馒头一天赶一天赛大。前天大街过厅下歇晌闲唠,东街翻《玉匣记》给人看吉凶出日子的银灯老汉说女人怀上男娃,先迈左脚,怀上女娃,先跷右腿。男左女右,百试不爽。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盼闺女盼得神魂颠倒的曾祖父自然入耳不忘,曾祖母给他取烟时,他猛然想起银灯老汉的话,却没看清曾祖母先迈哪只脚,故瞅着她的肚子发起呆来。一旦证实了先迈右脚,竟喜出望外,忘乎所以。  曾祖母臊得满脸通红,忙转身给引妞儿擦流到嘴里的鼻涕掩饰。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曾祖母仰八叉躺在烧得发烫的里间士坑上,身下衬着草纸,草纸下垫着酥、柔、滑、软的绵绵土。为迎心目中女儿降临,曾祖父一个月前就领着十二岁的大福、十岁的二禄、八岁的三寿拿着笤帚、端着簸箕挨家串户扫窗棂上积聚的比飞罗面还细的绵绵土了。按常规,坐月子垫土坑,到村北土崖下刨几块淤切的沙土块,回来拧碎,也就行了。可这次,曾祖父怕土粒稍大会硌疼产后虚弱的妻子,更怕硌疼粉嘟嘟嫩乳般的娇小千金。曾祖母被他超常的热诚弄得很不好意思,又不好发火动怒,一再奉劝道:  “快别张狂了!我又不是头回生,有那么娇贵吗?扰得四邻不安,教我还怎样见人?”  “嘿嘿,我就是要让绕世界都知道我老婆要生闺女了。这有什么丢人的,咹?”  “把你兴的!还捉不准是甚哩!也不怕人笑话你怕老婆?”  “怕?‘孝顺老婆天降福’哩!哎——  世上人人都怕老婆,  只有我的老婆不怕我……”  说着,曾祖父涎着脸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唱了起来。  当着孩子的面,一向以刚烈在全村著称的曾祖母对这不羞不臊的老不正经也实在没法儿治,只好倾下头侍弄自己的活计:碾线、补衣,或挑拣粮食里的石粒土坷垃。  而今,虽躺在滑如腻脂,肤感好极的绵绵土上,也丝毫没有减轻曾祖母的痛苦。难道闺女比小子难生?小子头胎都没这么长时间刀子犁般疼过呀!剧烈的疼痛、滚烫的土坑,使她额头、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儿渗了一茬又一茬;嘴里不时发出一声声压抑而瘆人的惨叫;两只手空中乱抓,仿佛落水人寻找生命的依托;殷殷的鲜血已洇塌体下厚厚的草纸,沏入绵绵土和成黑泥。急得接生婆王有福老人在地下一连兜了八九七十二个圈子,卟嗵一声跪在灶君面前,呢呢喃喃祷告了起来:  “南无弥佗佛,救苦救难观音大菩萨,大慈大悲关老爷,降魔伏妖二郎神,天兵天将唐僧沙僧八戒孙悟空,快快一齐来赶走偷尸鬼,保佑大人快快生,娃娃身子平安又精神……”  声声凄历的呻唤撕着外间里守候的曾祖父的心,裂着他的肺。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不顾禁忌推门冲进,一个箭步飞身上炕,伸手来摸曾祖母的额头。还没等他的手掌落下,曾祖母凌空挥舞的手便一只抓手腕,一只握小臂,将他的胳膊牢牢固定在空中。有亲人陪伴,疼痛似乎减轻,情绪骤然稳定,她蓦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早已预定好的劫难……    一层淡淡的云彩捂秋阳成惨白。由送爽而变送寒的金风吹血头高梁金谷苍蘼嗦啦嗦啦奏鸣一曲为生命送丧的挽歌。人们在各自地里腰曲如弓臂伸似箭狠着命往前射,镰断禾茎的嚓嚓声倾吐着春种夏锄汗滴禾下土终获报偿的欢愉。汉子和将要成为汉子的大儿在金灿灿密扎扎的谷子地中勇往直前,杀开一条血路——垄间带种的红小豆宛若斑斑血迹流淌在裸出的白茬地上。她和二儿用镰挑起这滩滩“血迹”,拢起一行不远不近不大不小的墓堆——她忽发奇想。三儿挎一个柳条元宝篮,栽栽晃晃如只大肚鸭走走停停,和弟弟四忙拾拣散落地上金条般小穗。她伸腰抬臂擦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前瞭瞭义无反顾的两个,后瞅瞅蹒跚歪拐的两个,笑了。她感到满足。满足于老天慷慨的赐予,满足于全家的协力齐心,满足于老小的勤谨壮健。唉!她突然感到胸部一片发凉,伸手一摸,是奶水浸湿了背心。噢,引妞儿五庆半天没吃奶了,不知这小东西在他牛大婶家是不是安生。  “娘,大白虫虫!”  四忙略带惊慌的好奇叫声打断了她的遐思。她转身向呆蹲在地上的四儿走去。  “啊呀!”她暗吃一惊。一条足有镰把粗细的白铁蛇盘成小锅盖大张饼,当中竖尺多高一颗孩拳大头,信子小钢叉般闪电伸缩,两只蚕豆眼射着森森冰人的光。四忙和这孽障相距两尺来远大眼瞪小眼对峙着。她不顾脚小茬绊,跌撞撞扑来,一挽臂搂起四儿扭头就跑。唦——受惊的白铁蛇一蹿二尺多高倾身着地追来。她没命地跑,蛇拼命地追。她想喊男人来搭救,舌僵唇麻噤了口。没跑出十步远,蛇已缘裤脚而上钻入夹袄背心盘在她腹部。仓惶间,她扔下四儿一把抓住露在外面尺多长蛇尾,狠劲往出拽。蛇身似乎胰子水里泡过,滑腻腻往里收缩,无论她两手怎么用劲都拽不住。  “娃他……”急难中,她猛一喊,竟出了声。但“爹”字还没出口,腹部涩扯扯冷嗖嗖一阵摩挲,仿佛一把干枯的谷叶割过。顿时,她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伸手去抓,攥住的却是一只小簸箕大的手掌。  “这杀千刀的,原来是你在作怪!”她在心中怨艾道,生怕出声惊醒孩子们。  “那几天收割太累了,今儿好不容易攒了点精神……”  她一掀被子,掩进赤身裸体翻“山”越“岭”而来的男人,就势用唇堵住那张释歉叨叨不休胡茬硬如毛刷的嘴……    庄户人对生理、性的蒙昧一如仲尼出生前的万苦长夜,生儿育女全凭瞎碰乱撞。有时直如在毫无生机的重碱地里耕耘,成十上百次的播种也捉不住一棵苗。生了五个儿子,究竟和男人做过多少次那种人人引以为耻,却又没一人不愿干的丑事,她实在理不清。但有一点儿,她记得十分清楚,那夜,男人把得很牢,很够个男人,给了她生平未有的畅快。要没五个小冤家在身边酣睡,她要放嗓痛痛快快地大叫几声。无奈,她只能抱住男人的头不分眉毛胡子狂吻乱亲以发泻两情相悦的激动与亢奋。时过境迁,那夜只给她留下甜蜜;噩梦,则在要有应验也只是男人的纠缠解释中淡忘。今天,她才悟到那盘腰缠身的孽障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他在给自己畅快的同时种下的这个祸害!  “他爹,我怕是不行了……”她紧攥丈夫的手臂,指甲都切到肉里去了。  “别怕,别怕!有我哩?懒闺女,懒闺女,妮子是比小子难生些。你要耐住,耐住!”曾祖父目睹老婆受罪样儿,眼里憋不住吣出两颗泪珠。但他还是尽力把话说得果敢决断,以安慰那颗受难中的心。  “继祖兄弟,你是要小的哩?还是保大的哩?一会儿下来只脚,一会儿伸出只手。接了几百回生,顺生、立生都遇过,这阵仗我还是头次经见。实话说,我实在没法儿了!你快拿个主意吧。保大的,我就零取了这小祸害!要小的,你就另选高明吧!”王有福老人从灶前地上爬起,苦着脸说。  “老子两个都要!”曾祖父无名火陡升,两眼挣成一对亮灯,王有福老人吓得小脚噔噔一路后退,直撞到靠墙摆的躺柜上。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喷到喉咙眼的烈焰,用尽量平缓的语调说,“有福嫂,你先照料一下,我去叫刘医生!”  曾祖父猛地挣脱曾祖母的双手,一步跨到当地,一阵风刮了出去,随即传来两声呯呯的磕门声。  夜,少有的静。没一声鸡鸣,没一声狗吠。曾祖父腾腾远去的脚步声将静夜拉成一根蛛丝,绵远悠长。当那脚步声再次由远而近传来时,失去凭恃的曾祖母仿佛熬过整整一辈子,恍如隔世。  “有福家,你正胎位,要立要顺都成!”一进门,刘医生嘱咐完有福老人,转身从挎兜里掏出两根指头粗一拃长人参,递给曾祖父,“寻个沙锅熬汤,要快!”  “这,这,这……”曾祖父伸伸手,不敢接。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怕还不起药帐。  刘医生分明猜到曾祖父的心思,脸一沉,吼道:  “这甚哩!紧要三关救人要紧!钱我不要,行吧!”  曾祖父涨红脸接过人参出了里间门。外间炕上猴着的福、禄、寿、喜、庆哥五个除大爷外都熬不住横躺竖卧睡过去了。曾祖父深感自己对不起孩子们,长叹一声,对两眼满溢惊恐的大儿道:  “大毛,跟爹到院里支锅锅灶给你娘煎药。”  刘医生掏出两根银针扎在曾祖母两脚小指外侧至阴穴上,又用艾绒搓成条点着烧针把。奄奄一息的曾祖母顿似瘪塌的皮球涨足气,浑身精力为之一振,“吭哧吭哧”用力向下怒起来。  “胎正过来没有?”刘医生问。  “没,没,摸到两只脚……”有福老人惶惶地说。  “好,你拉住脚慢慢往出拖,要称匀气,不要过急,听我得支派!”刘医生又对曾祖母说,“不要瞎用劲,听我数一、二、三,我不数时就歇歇。”  刘医生边烧针把边规则地数着一二三。间歇间,就动手捻捻针。每捻一次针,曾祖母就感到一队队小人儿由双足窣窣而上,爬到胸腹后聚成方阵,听候她指挥冲锋陷阵。在刘医生“一二三”的口令声中,她指挥他们一批批杀上。那孽障简直是狮陀国里口吞十万天兵的大大王,道行神通广大。成批成批的小人儿被他击倒吞噬。但小人儿们却异常英勇,前仆后继,宁死不屈。终于,那孽障力不能支,渐渐向下溃退了。  “哇——”曾祖母腹部一松,一声坼地崩天的吼声割裂了长夜。  “衣,衣,看看衣下来没有?”刘医生检点着王有福老人。  “知道,我慢慢往出拖哩!”  说话间,一个肉团伴着山洪似的血流涌了出来。刘医生急上炕取掉曾祖母身下垫的枕头,放平身子。少倾,缓过气来的曾祖母喃喃地问:  “小子?还是闺女?”  “恭喜,恭喜,又白又胖,有雀儿有蛋的公子哥儿。”有福老人将包裹好的孩子捧到曾祖母跟前。  曾祖母脖子一扭眼一吊,背过了气去。  “谁让你瞎说哩!你不知他两口子做梦都想要闺女吗?”刘医生白了一眼有福老人,忙从曾祖母脚上拔下针刺上两手合谷。  “明明是个小子嘛!”有福老人不服气地嘟喃一句,放下孩子,跑出里间门捣腾炕上酣睡的弟兄们,“快,快!大的上房扒到烟突上去叫,小的到你娘耳边去叫,迟了你妈走远就叫不会来了!”随即她又旋风般踅进里间,抓起窗台上早备好的一把香,就着灯点上,擩到曾祖母鼻子底下熏了起来。    她一阵轻松,脚下腾云驾雾轻飘飘出了门。抬头望望天,天上昏蒙蒙满罩混浊的紫雾;低头看看地,地上黄浩浩一片汪洋。一条小道,曲曲弯弯,蚰蜓般游在水上。该到哪里去呢?咋一出门就到了这么个陌生地方?别无选择,她只有缘着小道向前走。走啊走,走啊走。究竟走了多远,心中一片茫然。只觉得两只轻飘飘的小脚越扭越重,越扭越困。想停下来歇歇,可小道窄得只能容下两只小脚,容不下一个女人的丰臀。瞻望前面,隐隐然有一方村落。只得咬牙往前挣。风摆柳,雨打荷,扭啊扭,扭啊扭。又不知走了多远,仿佛过了一生,终于踏上那个村落。一株尺来粗弯弓斜爬的酸枣树似曾相识,树下一方润滑的方石也好象哪里见过。她想想,想不起来,便不再去想。弯腰摸摸石头,有点阴冷。但已顾不了许多,一屁股蹾在上面——实在太累了啊!唉,几十年来自己一直就在人生道上这么往前蹭,现在总算该歇下来喘口气了!垂头匀了一好一阵气,慢慢抬起头,才注意到一座座错落有致的院落里都亮着灯。天并不黑呀!她好奇怪。街上静得没一人。耳畔似乎有人喊。她仄耳听听,听不清。便不再去听。她感到渴。很渴。渴得烧心火燎。想起身敲门讨口水喝,又懒得动。如有人出来,求告求告,送出碗水来,该有多好。思量间,恍惚近前院里有人走动。是走向街门来的。能出来就好了。她苦笑一下,自己尽往好处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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